Stephen Cave:智力至上的黑暗历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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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ephen Cave:智力至上的黑暗历史

  「智力」概念的发展是一段古老久远的故事,随着人工智慧(AI)的兴起,这个议题也引起了新的转变。近年来,人工智慧研究取得了显着地进展,专家认为科技突破很快就会让人类被机器超越。于是专家们被吓坏了,纷纷提出警告和天网来临的可能性。英国剑桥大学未来智能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史蒂芬‧凯夫(Stephen Cave)在《Aeon》杂誌上撰文,从哲学、政治和历史角度分析人类对人工智慧的恐慌:这种恐惧是由于人类长期将智力理解为一种政治概念,尤其是它长久以来作为支配和统治理由的黑暗历史。

  智力可以被量化的想法(就如血压或鞋子尺寸)已经有大约一个世纪之久,人们参加各式各样的考试测验评量智力水準,决定每个人在这个世界的位置;社会依据智力分配一个人该做什幺,或者假定他们不能做什幺:分数优秀的人进入大学继续钻研专业知识,分数差一点的被送进技职学校从事技术性工作,而最差的无法受更高等的教育最终成为体力劳动者。

  认定某个人聪明或不聪明从来就不只是对其智力水平做出评论,更多时候它扮演决定人们被「允许」或「不允许」做什幺的指标。实际上,智力决定人生的观点很早就出现,从哲学家柏拉图开始一直到现代社会政策的实行,它贯穿了整个西方世界的思想。换句话说,智力即为政治的一环。

Stephen Cave:智力至上的黑暗历史

  当然有时候量化后的智力排名显得合理:毕竟所有人都不希望医生、工程师或领导者是个愚蠢的人。但它仍有黑暗的一面,甚至被滥用成为对他人为所欲为的藉口。在整个西方历史中,许多被视为不聪明的人或民族,后果无非是被殖民、奴役、灭绝和屠杀;如果将动物也算进这段历史中,那牠们的下场往往是被人类宰杀吃进肚里。

  从柏拉图在所有着作里赋予「思考」极高价值开始,他提出「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活」,并认为现实的真理可透过理性或智力构建。他在《理想国》中提到,理想的统治者是「哲学家国王」,因为唯有哲学家能辨明事物的秩序,所以聪明的人理应统治其他人。

  这在当时是革命性的观点:雅典已经实行「民治」的社会制度,但这些所谓的「公民」未必都是聪明的「男性」。而在其他地区,统治阶层经常是由拥有继承权的菁英(例如贵族),或由人们所接受的信仰(神权),或单纯是最强大的个人(暴政)所组成。

Stephen Cave:智力至上的黑暗历史

  柏拉图提出的新观点成为知识份子们推崇的理论,其学生亚里斯多德也继承了这种智力至上的思想。亚里斯多德是更实际和善于分类的思想家,他用这种观点主张建立他认为自然的一种社会阶级制度。在他的着作《政治学》中,他解释说:「有些人应成为统治者,而其他人则被其统治;这不仅是必要,还是有利的方法。从他们出生之时,就已经天生被划分为服从和统治的区别。」而决定谁被标示为统治者,则视他们是否拥有「理性元素」而定。

  然而,能接受教育的男性拥有最多理性元素的群体,因此便「理所当然」地成为女性和其他「体格强壮所以天生是奴隶」的男性的统治者。而在往下的阶级则是所有非人类的动物,因为牠们「太过愚笨」最好由人类来掌管。

  整体而言在西方哲学的黎明时期,欧洲人就已经把智力与受过教育的男性划上等号。它成为掌控妇女、社会底层、未开化民族和动物权利的论据。儘管柏拉图支持理性至上,并将它定义为「相当不优雅」的乌托邦;但仅仅经过一个世代,亚里斯多德提出的「由理性之人统治」思想,已经成为理所当然的显学。

  两千多年以后,这种思维仍没有太大改变。已故的澳洲哲学家和保护论者薇尔‧普鲁姆德(Val Plumwood)认为,希腊哲人建立一连串相关的二元论,持续地影响后人思想。这些类别像是聪明与愚蠢、理性与感性、思想与身体,并暗示或明确地将划分出男性与女性、文明与野蛮、人类与动物。而亚里士多德清楚指出的支配与从属或主人与奴隶的二元论关係,则让父权制或奴隶制度似乎变成事物自然秩序的一部分。

Stephen Cave:智力至上的黑暗历史

  智力至上的思想继续影响后来的西方哲学:笛卡尔(René Descartes)声称「认知」是人类独有的能力,并抹去自然的灵性和内在价值,从而合理化压迫其他物种的行为;康德的论点更为複杂,但基本上他得出与亚里士多德相同的结论:存在天生的主人和天生的奴隶,智力则是两者之间的区别。

  这种思路更延伸成为殖民主义的逻辑核心:非白人民族没有那幺聪明,因此没有资格统治自己及其土地。所以殖民主义完全合情合理,也是「白人应负担的责任」来摧毁他们的文化和领土。再加上因为智力定义了人性,这些没有那幺聪明的人自然无法享有完整的道德地位,所以说杀死或奴役他们也是没有异议的行为。

  同样的逻辑也被施加在女性身上,她们被贴上容易激动和过于情绪化的标籤,因此不能享有「理性男人」拥有的特权。在十九世纪的英国,女性在法律上的保护甚至不如家畜。然而或许不令人意外的是,数十年前出现的正式智力测验并没有拯救女性脱离压迫,反倒是让情形更加恶化。

Stephen Cave:智力至上的黑暗历史

  法兰西斯‧高尔顿爵士(Sir Francis Galton)普遍被认为是心理计量学的创始人,他以「科学」测定智力的灵感来自于表弟查尔斯‧达尔文(Charles Darwin)所写的《物种起源》(On the Origin of Species,1859)。高尔顿认为智力具有遗传性,并能透过选择性育种来强化它们。他决定找出一种方法科学地鉴别出最有能力的人,并鼓励他们多生产繁衍后代;相对地,为了全人类的物种品质,应该预防和阻止其他没那幺聪明的人继续繁衍,因此优生学和智力测验就这样一起诞生了。在接下来的数十年里,大量的欧洲和美国妇女在这类测验中,因为得分不佳被强制绝育,光是在加州就有两万多个案例,量化智力造就了可怕和野蛮的黑暗历史。

  在各种科幻电影情节时常看见作者幻想机器起身对付人类,由于人们已经习惯和相信唯有智力至上的物种才有资格生存的观点,因此开始惧怕机器崛起将使人类变成冗余,甚至成为被奴役的目标。但史蒂芬‧凯夫在文章里指出,与其担心人工智慧会对人类做些什幺,还不如提防人类会拿它做出什幺坏事。他认为未来人类更可能是部署智能系统对抗彼此,或者变得过于依赖它们。「比起人工智慧,人性的愚蠢才是最恐怖的危险。」他写道。

参考报导:Aeon

图片出处:Interact Blogs、Deutschland.de、Wikipedia、Institute of Historical Research、Sales-i